香象香象

第3集第1—4场

第3集第1场　外景 · 雁回峡窄道 · 第三日·晨

金虎趴在官道中央，前爪压着一块被碾碎的里程碑。右边是陡壁，左边下去两尺便是溪边浅滩，浅滩沿着官道绕过石嘴，再从前面接回正路。车若空着，罗叔勉强能赶过去，如今车上还搁着一箱经不起碰的香。

右侧石台站起一个瘦高男人，脚边铜炉搁在嵌入岩壁的架子上。他把盖子转过一格，金虎站起，背高过车辕。许照晚先把样匣护进衣襟，陈渡把篷下春靠上火折。

徐五车搁下，人从右边走。上坡有空手能走的路。

陈渡前面交货。您借个地方，我们过去。

徐五我劫的就是要交的货。空车我留它下崽？

罗叔听见声音，低声叫了句徐五。他把骡子眼前那块布巾拉宽，不让它正对虎脸。陈渡的青藤已经结好箱角，枝篷在车顶升起来。虎爪按上篷面，木枝立刻压弯，车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。

陈渡两手捧炉，稳住火气。虎爪下陷半寸，又被篷脊撑回去。徐五看了一眼，对篷下春的韧劲有些意外。他没有加急催火，只将原来挡住炉脚的石片挪开，让稳定的暖烟顺着地势继续贴下来。

第3集第2场　外景 · 雁回峡石嘴前 · 连续

陈渡想让骡子倒退，许照晚已拿长带拴牢箱盖。罗叔才退了半个车身，后轮旁就冒出一株树，树冠从无形的香雾里一层层凝起。更多树干绕着石嘴伸展，枝与枝交错，将刚才还敞着的来路封住。金虎退入林缘，腰身仍然完整，既没变薄，也不见疲态。

徐五把空麻袋扔到林外，示意他们先搬箱。陈渡抬头找炉，石架上的烟一直很匀，林子里几条最粗的枝干都朝着那里。他把炉往左移一点，篷沿掩住半个轮子，虎立刻跟过来，前爪压住篷边。他只好收回，免得车被自己牵斜。

许照晚能不能磨到它散？

陈渡树在长。再等，车没地方转。

一根林枝贴着护篷滑过去，敲中花筐外沿。花瓣落出两片，一片直直坠地，另一片越过溪口，忽然横着飞进对岸石缝。陈渡顺着它望过去。左前方有一道山隙，水从隙中奔出，横风隔一阵就切过浅滩，林边的细枝被吹出几道歪缺。

他用指尖点点罗叔肩头，顺着车辕指向浅滩。罗叔只看一眼就摇头，那道出口还被虎身堵着，外轮稍一悬空，整箱香都会掀进溪里。陈渡蹲下，摸了摸近水处旧轮辙的深浅，泥底仍有碎石。他握住车辕，不再让罗叔后退。

第3集第3场　外景 · 溪口与官道交接处 · 连续

许照晚将薄筐扣严，检查花层有没有滑位。护篷被虎爪再次压下，几滴露水从藤尖甩进她领口。她轻吸一口气，把箱侧透气片关到只留最细的一道。

陈渡让罗叔先把左轮推下两尺，让整车斜在官道与浅滩之间。车轴扭得吱嘎作响，许照晚背靠货箱，用膝盖抵住木框，手一直没离开盖子。徐五以为他们想从浅滩硬冲，手腕往下一按，林缘马上向溪边延伸，封路的粗枝搭在虎背上。

陈渡把炉贴着右边车辕挪，护篷受力点随之向山壁靠拢。左侧的弯枝一条条褪去，只剩扣着箱角的青藤。许照晚头顶露出空隙，山风一下吹开了她的头发。她抬眼看陈渡，见他盯着溪口那一丛倒伏的芦草，点一下头，俯身护紧了箱。

金虎转头，看见低处那片无遮的货箱。徐五双手稳住铜炉，让虎绕过篷脊，从溪边斜扑车尾。虎前半身跨入横风，颈后的烟瞬间给拉细，沉重的爪子仍扑了下来。陈渡没有立即把左篷补回，只将尚厚的右侧篷脊斜着迎上虎肩。

一声绷弦般的响，护篷的高处折断了。虎的扑势被斜面带向溪口，两只爪子擦过车后框，真真切切刮走一条木皮。陈渡掌心的护炉撞上石壁，细裂缝沿炉腹爬开。他咬紧牙稳住炉，把仅剩的篷面压回箱上。

陈渡罗叔，顺轮辙走！

第3集第4场　外景 · 雁回峡浅滩 · 连续

骡子往前一拱，左轮碾进浅水。林枝从官道上向下探，刚要碰到车头，溪隙里又冲来一阵横风。最细的枝条被切断，粗枝还连着石台的烟，打在辕头上，将骡子逼得侧了半步。

许照晚看见车后那层青藤已松了一角，立刻拿长带套住箱脚，借自己的重量压回来。第二条枝影擦过她小臂，袖子裂了，血顺着腕骨淌到绳上。陈渡想转炉护她，她先抬起缠绳的手，让他看清自己仍抓得住。

许照晚先把前头护住！我的箱脚没松！

他将最后一段篷面送到车头。石子从轮下弹开，罗叔不催骡子跑，只顺着记熟的轮辙，让外轮一步步绕过最深的水窝。车身重新抬平的一瞬，许照晚松开被勒得发白的指头，用未受伤的手把陈渡的衣领拉回来。他半个身子已探在车外，裂炉烫得掌根通红。

石台上，徐五抄起铜炉要追。炉刚离开石架，贴着岩壁的稳烟歪了，密林靠溪一侧先出现裂口。他不敢完全离架，重新端稳。尾段的林隙随香气收紧，陈渡他们刚才停过的地方被两丛树扣死，空麻袋绞进枝杈。

车已穿过石嘴。林尖还在后方追着晃，到了横风另一侧，只剩够扫落车后几片碎叶的力道。徐五隔溪骂了一声，没有追出来。陈渡听见那声，反而把身体放松了一点，护炉却终于从裂口掉下一小块，烫红的火星落进他靴旁的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