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止符休止符

第1集第7场、第4集第3场

第1集第7场　内景 · 温家面馆 · 夜

温迟敲到第三遍，把筷子搁下，双手捂住自己的嘴，示意轮到他了。他咽了一下。水管在后厨晃得叮咚响。

陆归要是特别难听呢？

温迟那你唱完，换我洗碗。

他把她的筷子按住。静。两碗面中间还有一点热气。他对着她，轻轻「啦」了一声，自己先听见了，立刻闭嘴。

温迟没笑。她把手翻过来，掌心朝上放在桌沿，等下一句。

他试着把那个「啦」接下去。一支没有词的小曲，比他刚才拉的二胡简单得多。起头还颇有把握，到拐弯处突然高了一下，后面几个音忙着追回去，全挤到一拍里。末音稳稳当当地落低了半个音。他郑重地点点头，表示唱好了。

温迟试图把笑憋回去，鼻子先皱了。一只手去扶桌边却摸了个空，她弯下腰，笑得眼泪直往外冒。温母端着三个空碗出来，看见陆归还端端正正等着评语，赶紧把碗摞稳了才敢笑。

温迟（喘得说不全）对不住……你刚才……你怎么看着我，一点都不带怕的啊！

陆归唱的时候要看着听的人。

温迟揉着眼角直起腰。他还看着她。她试着把脸板正，没成，自己又倒下去了。

陆归还听吗？

温迟（笑着）听。明天再听，今天我肚子疼。

他伸手递纸巾，看见她睫毛上也挂着一滴。递到一半，他自己先笑出了一个气音。试了试，放开了笑。后厨的温母开始放水。

温迟起身收碗。陆归也去拿，她把碗摞进自己怀里。

温迟我说话算数。

他坐回去。她一边洗碗还在一边笑，他侧过脸，想把这声音再听清楚些。

第4集第3场　内景 · 酒店宴会厅·庆功宴 · 夜

宴会厅里，两把小提琴和一把中提琴在为碰杯声垫底。温迟捏着果汁站在圈中央，已经把「谢谢」说了七八遍。有人拉她拍照，她往前走了半步，才发现陆归被人流挤到了圈外。

周叙把刚才被挪走的空椅子推回来。他四十来岁，胸前的工作牌翻过去了，只看得见「海城大剧院」。

周叙坐一会儿吧。从进门你就没吃东西。

他把一小碟干净的点心放在椅子边上，递了名片，一面是职务，背面写了直拨号码。

周叙温老师，海城大剧院的门随时为你开着。有谱子想找个地方试声音，给我打这个。

温迟能打吗？万一我只有两页，也敢叫你们开门？

周叙带上来，我帮你凑够几把椅子。

她收下名片，刚要坐。一只酒杯搁在点心旁边，秦怀一滴酒沾在下巴上，眼睛很清醒。

秦怀先别忙着写下一部。台上我拉的那十几小节，起先给谁的？

温迟起先放过小提琴，后来移下来的。怎么，您觉得应该移回去？

秦怀你前两届也投过，我都看过。那时候你恨不能给每个休止都垫一块棉花。三天，连手上的毛病都换了？

温迟谱子您哪儿听着不顺，咱们能好好商量。我关起门写几天，还得跟您打报告？

秦怀背后是谁替你写的？

她手里果汁倾在袖口。旁边还有半个客人维持着敬酒的姿势。弦乐手听见最后那句话，弓走到一半停了。

温迟你再说一遍？

秦怀我愿意当面问你。有这么个人，你让他出来，我给他敬酒。

温迟把杯子放稳，拿刚才那张点心纸巾擦干净袖口，腾出手朝他比了个拉弓的动作。

温迟您演到这里，弓快走尽才换。总谱上我写的是连过去。您为什么换？

秦怀不换，那口气续不上。

温迟我知道！我在台下听见了。那条连线是我写紧了，您拉得好，我认改。可我写得好，您怎么就不信是我写的？

秦怀手背绷起来，想再问。他越靠近，旁边举起来的手机就越多。周叙起身请拿手机的人把路让开。陆归终于从圈外面走进来，挡到她身前。

陆归这就是她写的。

秦怀你看见了？

陆归我给她捡过地上的谱。擦掉的那几行，纸背面还有印。她改过的地方我都找得着。您愿意，我现在给您翻。

温迟从他身后握住他的手腕，朝秦怀等了片刻。秦怀终究没有去拿谱，只把碰歪的小酒杯摆正了。她牵着陆归走出去。周叙没追，只拾起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点心纸巾，给弦乐手一个继续的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