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守

第1集第6—7场、第9场

第1集第6场　内景 · 档案馆楼梯、负二层档案室 · 日

吴姐的左腿下台阶时要慢半拍。林之远从后面伸手，她朝他摆了一下手。

吴姐不用。

负二层的通风口前堵着几排铁皮柜。吴姐把一个纸箱推到桌边。

吴姐二十份，五十块一张。先付你五百。

林之远画什么风格？

吴姐把手留在箱子上，等他自己说。

林之远我得先看档案。

她从铁皮柜里取出头一袋。柜门合到一半，遮住半张“待销毁”的标签。

林之远要销毁？

吴姐下个月，送碎纸机。

林之远画呢？

吴姐也一起。我下个月可能不干了。往后谁来开这个柜子，我说不准。

她将牛皮纸袋推到他手边。

吴姐看不懂就别画。

封口上写着“护简”。拓片已有缺口，“项羽本纪”四字勉强相连，旁边的朱砂小字只称那人“厮役”。林之远把纸挪近灯管。一滴墨在他眼底右下角聚成一个“毁”字。他挪开纸，那字还在。灯管的嗡响里，响起刀刃一下下吃进竹片的沙沙声。

第1集第7场　内景 · 西汉牢城囚室 · 冬夜

雪光从高处的小窗进来。方才按着拓片的手，如今指尖冻裂，掌心满是扫帚柄磨出的厚茧。二十二岁的厮役陈四蹲在湿土墙边，把这双手拢进腋下，望着三尺外的火盆。

盆边搁着管事留下的钱袋。

管事（记忆中）烧了，赏五百金。

司马迁靠着案几，赭衣擦过地面，他挪好受过伤的腿，把韦编的残简摊开。削刀落下，竹面起了一茬白屑。

陈四解开攥紧的拳头，逐根掰手指，跟自己算账。

陈四（低声）娘的药。小弟的束脩。还有……

他起身。第一步膝盖发僵，第二步踩进积水，第三步到了火边。钱袋上的结用一只手就能解开。他朝竹简伸出手。

司马迁抬头。方才刻字稳当的那只手，被他看得发颤。刀尖在一个笔画上滑了一下，停住，摸回原处，接着刻完。

“毁”字从中间裂开。

第1集第9场　内景 · 牢城囚室 · 续夜至拂晓

陈四的手还悬在竹简上。他收回来，后背抵住案几。

陈四我什么都没看见。

司马迁听着他退回墙角。刀停了一瞬，再落下时，每一刀的间隔都匀了。陈四埋下头。雪从小窗飘进后领，沿着他的背往下淌。他缩了缩脖子，守在案几和门之间。

天亮，火盆冷透了。来人的靴子停在陈四面前。

廷尉府来人昨夜如何？

陈四他抱着那些竹片，坐了一夜。

廷尉府来人没写什么？

陈四扶墙站起来，两条腿木得发僵。

陈四小人不识字。小人看着他没动笔。

来人往案上瞧。陈四也跟着瞧，一双空手垂在身边。来人提起火盆旁的钱袋，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