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城没有明天这座城没有明天

第1集、第2集

第1集第1场　内景 · 现在 · 钟表铺 · 日

橱窗后，陆行右眼戴着单眼放大镜，镊子从拆开的怀表里夹出一个断掉的零件。

玻璃外，一只手举起喷漆罐。

“嗤——”

一个红圈喷在玻璃上，红漆正好压住玻璃后陆行的脸。圈里接着喷上一个“拆”字。

陆行抬起头。

从屋里隔着玻璃看老街。前景是还在往下淌的红“拆”字。街对面，早点摊的阿婆正在收摊，她的帆布摊棚上也喷着同一个红圈。钟表铺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盖红章的公告。

公告上的一行，“……依据四十五年前×月×日划拨批复，该地块为澜城纺织厂仓储用地……”

里屋的门帘掀开，老岑走出来，手里捏着几张盖了章的材料，摔在工作台上。

老岑哪来的？

陆行托区里熟人办的。年份往前改改，铺子就不用拆了。

老岑看着他，把那几张纸一张一张撕开。

老岑造假保下来的铺子，我嫌晦气。

陆行（站起来）那这整条街呢？对面阿婆那摊子支了四十年，说没就没了？

老岑阿婆的事轮不到你替她拿主意。

老岑把修了一半的怀表推回到他面前。

老岑跟了我这么些年，连什么能动、什么不能动都不懂？

窗外，阿婆把摊棚的帆布一点一点卷起来。陆行隔着玻璃看着她，没有再说话。

他取下墙上那张合照，他和老岑并排坐在工作台前。他把照片夹进贴身的旧皮夹。走到门口，把玻璃门上的公告揭下来，折好，放进外套口袋。

入夜。地下室门外的楼梯。陆行换了灰色连帽外套，从地下室上来，回身关门。

他推上门外侧的插销，又回头拉了一下。

第1集第2场　外景 · 现在 · 滨海广场 · 夜

地铁站外的广场，台阶，远处是楼群，右侧远处是钟楼。陆行坐在台阶上，那张公告在手里折了又折。

钟楼敲响子时的第一声。

第1集第3场　四个年代 · 同一刻 · 夜

钟声持续。

旧城，末班电车。沈照在剪票。剪票钳“咔”的一声，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
厂城，广播站。小满一个人对着话筒练明天的稿子，扎着红发绳。

小满今天是新历——

她停住了。

古港，灯塔顶。钟声在这里完全消失，只有风声和柴火声。韩七在点灯，火苗猛地一跳，他的手停住了。

沈照、小满、韩七，各自抬起头。

外景 · 现在 · 滨海广场→古港 · 近岸海里 · 夜

回到广场。钟声还在响。陆行捂住耳朵，身子晃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公告上“四十五年前”那一行。

陆行（低声）四十五年前……哪怕早一天呢。

他站起来，往台阶下迈了一步。

他一脚踩空。落水声。漆黑的海水没过头顶。气泡浮出水面，没有高楼，没有灯，只有远处一座石塔，塔顶烧着火。

第2集第1场　外景 · 古港 · 近岸海里→海滩 · 夜

陆行在海里扑腾，呛水。脚终于踩到沙底，他爬上海滩。

他回头，没有楼，没有路灯。海湾里停着几条木帆船。北岸一块礁石平台上立着石砌的灯塔，塔顶烧着火。

一支火把照到他脸上。两个斗笠蓑衣的渔家人站在面前，一个举火把，一个握着鱼叉。

渔家甲（看着他身上的连帽外套）哪个船上的？！

陆行（往后退）我……我刚掉水里……

渔家乙大半夜从水里摸上来，穿得人不人鬼不鬼——水贼！

鱼叉捅过来。陆行转身就跑，在沙地上摔了一跤，爬起来接着跑。

他一边跑一边闭上眼。

尖锐的耳鸣。

他眼前一黑，腿一软，差点栽倒。睁开眼，还是海滩。身后的火把越来越近，他滚进一条翻扣的木船底下。

第2集第2场　外景 · 古港 · 海滩 · 翻扣的木船下 · 夜

船底下很窄。陆行捂着嘴喘气。船板缝隙外，火把的光在沙地上来回扫，脚步声停在不远处。

渔家甲（画外）跑不远，等亮了天翻船底。

渔家乙（画外）韩先生在上面守着灯呢，他下不了海。

火光和脚步声走远。

陆行掏出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没有信号。时间比刚才落水时过去了十来分钟。

他闭上眼，又试一次。身体往下一沉，像撞上了什么，被弹了回来，后脑勺“咚”地撞在船板上。

还在船底下。

陆行（捂着后脑勺喘气，低声）……怎么不管用？

从船板缝隙看出去，远处灯塔顶上，守灯人的背影在添柴。他没有往这边看。

第2集第3场　外景 · 古港 · 海面→现在 · 滨海广场 · 日出

陆行缩在船底下睡着了。远处又有火把和人声往这边来。

海面尽头，太阳升起来。

同一个太阳，同一条地平线，海滩和木船换成了广场的台阶。陆行躺在台阶上，浑身湿透，头发上挂着一缕海草。早班的人绕开他走。

清洁工拿着扫帚停在他旁边。

清洁工小伙子，你这上哪儿掉水里了？离海边可还有两站地呢。

陆行坐起来，摸口袋，公告还在，泡得发软。他展开，“依据四十五年前×月×日划拨批复”那一行还看得清。

他看看手机上的日期，又看看公告上的日期，手指在两个日期之间停住。批复的那一天，就在几天以后。

陆行盯着那行字。

陆行昨晚不是做梦……四十五年前的今天，这章还没盖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