覆写覆写

第1集第6场、第2集第15—17场

第1集第6场　内景 · 联合处公共大厅 · 连续

校车靠进大厅连廊。一个孩子握着三只一样的塑料小鱼，等爸爸妈妈过闸。父亲的闸冲左开。母亲带诊疗证，脚下是往下的箭头。司机按了两下车铃。

父亲他要跟我走。我要把监护接回来。

安保员校车上还有十二个，整车登记，拆一个得重新算停靠点。你跟司机商量。

司机已把升降板架上去，等一名坐轮椅的学生上车。他看着这边，没有催。父亲朝他走了两步，自己的闸开始缓缓回拢。

母亲你们这儿有没有一张能把我们仨算在一块儿的？

安保员把三张卡摆在一起。每张卡的“关系人”一栏都能查到另两人，下面三个概率仍各算各的。

母亲分开以后要是少回来一个，我找谁？

闸边需要安保员扶的人越来越多。孩子把三只塑料鱼分了，一人一只。

孩子回家对尾巴。你们别拿错。

父亲要说什么，升降板已经提起。母亲往下走。邵棠隔着人看见她把小鱼别进胸口，让它露着头。

第2集第15场　内景 · 检修门外 · 连续

周把脸贴近读头。回执只接受区域内的登记维护工具。邵试着用梁澄的小钥匙探过锁眼，钥匙插进一半，齿就卡住。她立刻退出来，有一小块黄铜留在掌心。

罗久安你俩帮我认个事。十秒钟以前我是自己跟你们说要进去的。里面我再怎么伸手，都不算续钟。

周既明把你从哪儿拔开？

罗用螺丝刀柄一端靠住耳下的老接点，一端顶在门上的接触簧。让周先试拿开，再给他放回去。他膝下是发烫的铸铁，邵折起自己的外套垫在下头。

邵棠这个代价你得先说。要是会把腿弄坏，我们换个办法走。

罗久安腿坏在腿上，你看得见。上回我醒过来一礼拜，一直给一个女的打电话问小孩几时放学。人家说小孩已经在她单位上了三年班了。

邵棠那就别做了。

罗久安刚才你听见我把话说完了吧？我自己要进去。我也热。我还要找人。

邵接过他胸前布袋。他留着那只儿童发夹，扣到衣领上，轻轻说了一声“豆灯”。闭眼。

第2集第16场　内景 · 检修门与冷却支路 · 连续

不再有找错位置的几次试探。罗手腕一翻，一次接准，脚移进地上的设备框，后背挺直，门承认了他。周带邵过去。罗不跟，他在等待回收下一件东西。墙边两只废空筒忽然在他手下码得齐齐整整。

周跑回来，第八秒。邵顶住门。第九秒，周从簧片上拨开螺丝刀柄。罗仍伸手够那第二只空筒。第十秒，周把他搂过线，两个人一起摔进阴影里。门在他们脚后合上。

螺丝刀还搁在门的另一头。罗把手掌翻来覆去看。手背在接点上蹭掉了一层皮。刚才那只夹子把他喉结边夹出小小一道红印，他想不起来是谁给他别上去的。

罗久安站这儿说话，喘得像四五十的人了。

周既明你就是。

罗久安你也跑不到哪儿去。

他们靠着各自的膝盖喘气，手里的两只废筒不小心碰了一下，像喝了一场很穷的酒。

第2集第17场　内景 · 冷却支路旧休息间 · 稍后

屋里有盏从前躲停电用的小灯。罗把发夹尖伸进开关缝，试动两下，突然问周，是不是刚听自己说过一个挺可笑的名字。

周既明豆灯。

罗复述了一遍，没笑。他拿着那只夹子等了好一会儿，先把“豆”换成读音相近的字试，后来连那个灯也越念越陌生。

罗久安有人老爱往上头倒油。那我为什么笑呢？

邵棠刚张嘴，罗抬了下手。

罗久安你帮我讲完我能背。她回来问我以前怎么叫她，我一听你那声儿就知道答案是借来的。你先让我想想。

他们安安静静等他想。冷凝水落满一个缺口的碗，溢出来，周拿去倒掉，再放回原处。罗把发夹放回胸前。

罗久安大名我还记得。姓罗，荞麦的荞。天热不顶饿，跟她一样。往前走吧。

邵没有把那个昵称写进还给他的布袋。她低着头，把他衣服后头沾的一块铁锈仔细拍掉。